文：洪佳如 整理報導

圖：由陳雅媛拍攝，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提供。

圖1：董恕明老師以〈臺灣當代原住民漢語女性書寫概觀〉為題演說。

　　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副教授董恕明老師，對臺灣當代原住民文學提出獨特觀點，認為有很多原住民作家，一開始不是為了書寫而進入書寫世界，本來很單純在書寫，之後不知不覺進了原住民文學的世界。很多時候，我們不是問別人，而是問自己，當你做起事來很痛苦，你可以想一下原住民作家的經驗，那不是痛苦不痛苦的問題，而是你不做就沒人做的問題。

　　董老師自述，自己常和同學說「如果你人生很快樂，沒必要修原住民文學；如果你人生不快樂，那也不用修，最好是介於兩者之間。」當我們對人生感到猶豫的時候，這些作品可以幫助我們回來看見自己的侷限。

　　對於原住民文學為臺灣文學的一脈，身為研究者的董老師抱持保守的態度，認為原住民文學最多、最多就是這三十年來的事，例如1984年拓拔斯．塔瑪匹瑪《最後的獵人》為指標性的文本，同年，莫那能的詩發表於春風詩刊上，為第一位用漢字寫出原住民詩歌的原住民詩人，在這之前，也有少數零星的寫作者如陳英雄等人，但遲至1980中後期，原住民文學終被人們看見。做為一種文學研究範疇，原住民文學站在歷史角度來看，三、四十年來能說的事情真的很有限。

　　緊扣著本日分享主題，董老師詢問台下同學「如果你認為你是很正港的臺灣人，你能否回答我一個實際問題？在你生活經驗中，遇到原住民同胞的經驗有多少？」全臺東法定人口在二十三萬上下，原住民人口數差不多佔八萬人左右，原住民在臺東不算少數。

　　「你要遇還是不要遇，其實滿自由的事，原住民人口數佔全臺灣2%，你不碰原住民議題，對這一輩子影響真的不大，但如果你已經來到臺東就無法迴避。」藉由董老師分享，許多學生才知道，原來臺東大學過去為卑南族的傳統領域，此處為卑南族（建和）部落傳統領域dinapur（禮納布；放牧、耕植的場域）[1]，我們算是這地區第三代的移民，腳下踩著族群移動的土地上，一個很真實的場域。

　　關於卑南族的歷史，董老師建議同學們可以參照專注寫歷史小說的巴代老師的作品，巴代寫了很多卑南族歷史小說，歷史小說中，也許故事與史實不一定完全符合，但很多情感都是真實的。董老師提醒大家，如果生活在臺東，所經歷的原住民經驗，不會只是文本上的理解，當我們閱讀原住民文學時，重點在於回過頭來檢視、認識自身，誠實自問「你有為自身美麗的漢文化投身、捍衛嗎？」我們不需要透過別人的災難，來證明自己是幸福的，我們不可以把別人的災難視為理所當然，將閃避當成藉口；痛苦，是人們迴避它後面的災難才會疼痛。

圖2：演講當日，董恕明老師提及的部分書籍。

　　講座的下半場，董老師介紹利格拉樂．阿女烏《祖靈遺忘的孩子》、 伊苞《老鷹，再見》、里慕伊《懷鄉》、伐依絲‧牟固那那 《火焰中的祖宗容顏》、原舞者《找路》、陳筱玫〈遺書〉等各種類型文本，從女性書寫的不同面向，探究原住民文學的本質、自我認同的母題。董老師認為，原住民女性作家的寫作除了涵跨一般原住民作家特別關注的歷史記憶、文化反思和社會批判等面向，同時在原住民男性作家多半「不主動」觸及的生活日常、生命自我和感情世界等方面，另闢蹊徑，別開生面。

　　關於原住民作家的現身，董老師鼓勵同學閱讀《少數說話：臺灣原住民女性文學的多重視域》上下兩冊，這一套書記錄了原住民文學獎民國九十九年以降老中青的身影。並且提醒台下同學，千萬不要輕信任何權威，唯有當你開始願意讀之後，才比較有可能貼近、理解作者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董老師進一步引領大家思考，為什麼少數族群的歷史書寫何等重要，那是因為有一群人的歷史，如果他們不自己出來說，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有義務出來說，如果有一群人的歷史從來不被人發現、不被人記錄，不寫就是沒有，但，那一輩人也是那一代人的歷史。在文學世界裡面，往往，沒有說出來的，才是最重要的話，身為讀者，要在沒有書寫的空白裡，明白那無聲的嗚咽，同樣是件重要的事。

　　尾聲，董老師引自己的創作〈無聲──致16‧少年〉，為本日講座劃下句點：

〈無聲─致16‧少年〉

不要緊的，不是所有的傷都會痛，像

雲摔碎了，便成雨為暗夜披上的薄被

不輕不重不多不少，孵著棉花糖一樣的夢

甜甜的，暖暖的，做回一朵雲，不痛

不要緊的，不是所有的痛都帶著傷，像

山攤平了，變成風在天上種下的星星

不大不小不胖不瘦，補著浪花一樣的洞

閃閃的，花花的，做回一座山，無傷

不要緊，真的不要緊呦，一枚初春的葉

跟著雲跟著風跟著夢一樣的棉花糖悄悄飄落

洞一樣的山，單手做伏地挺身──

一、二、三、五……轉身翻面再來一次

時間默默跋涉了26.5小時

星星從來不遊行，雨從來不哭

神剛好經過，撿起一片雲

──董恕明（2017.03.08-04.25，發表於吹鼓吹詩論壇三十四號）

圖3：董恕明老師與講座參與者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