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析>就圖像的肖像性敘述功能談 《獸和一群長得很像的小魚》中的獸和魚
文：蕭堯瑄
圖：由本文作者提供
(編按：本文為「圖像分析與插圖美學」課堂作業，於文中保留當時授課老師之批閱評註)
我就圖像的肖像性的敘述功能，梳理兩個角色的外型特徵：
● 獸
頭頂犄角，人面獸身，背負塊紋，屁股上連接一條形似水獺尾巴但聳立的模樣卻似松鼠尾巴的尾巴，再看到獸短而細瘦不成比列的四肢，稀少但梳理整齊的劉海，神情溫吞而遲疑，面目肖似中年男子。
最令我感到玩味的、也是本文書寫的動機：這隻獸為什麼長這個樣子？
換而言之，令我興味昂然的，是繪者Geraldine Alibeu對於故事裡的這隻獸的想像、理解究竟為何？以至於她筆下繪出了如今我們眼前的這隻獸。
至於同樣的情節場景，臺灣版本的《獸和一群長得很像的小魚》，由繪者吳孟芸創作，吳孟芸的「獸」，其圖像外型，具有相當明顯的某些動物特徵，以至於普遍接觸過塗鴉風格的人都能夠更清楚地指出，這隻獸，??具有兔耳、熊面、豬蹄等部位特徵。這隻由數種可愛動物的身體某部件所組合而成的獸，身著奢華的、卻帶有小丑般幽默意味的禮服，相較於故事用文字「獸」隱晦指稱、誘人遐想，畫面上我們所看見的，毋寧說是一隻以獸為名的可愛動物布偶。
在這則故事裡，角色僅僅以「獸」單字為名，而非似某形，或具某象，因此讀者無法單從文字指涉的層面，得知這隻「獸」在外觀的面目樣貌。在故事說演過程中，「何謂之獸？」，這樣的懸念自然而然被誘發出來。
再者，細較「獸」這個字，造字本義是帶著獵犬去狩獵，同時也是「狩」之本字。獸的造字初形，甲骨文如是寫： 
左邊從「犬」之象形，右邊則是「樹枝」之象形。許慎《說文解字》如是記載：「獸，守備者，從?從犬。」 守備也，即指人帶著狗前往狩獵等活動。徐灝注箋：「獸之言狩也，田獵所獲，故其自從犬，謂獵犬也。」
直至秦以降，篆書如是寫：
。漢代以後隸定為：獸。
。漢代以後隸定為：獸。 獸其造字之初源是帶著動物進行田野之間的獵型，此獸不必非是狗不可，而是非人形的動物，是具有野性、目光敏銳、但聽從人類意旨，可幫助人類進行狩獵的動物。然而，經過時光的轉移，「獸」不再是狩獵之義，而逐漸被人用作泛指所有的動物、不具人類思考行為的動物的表義。舉例而言，號稱中國古字典的《爾雅》，就有這麼一章命名〈釋獸〉，此處的獸，是古久以前，《爾雅》所能解釋、能記錄的所有具毛、四腳行走的動物。
從法文版《獸和一群長得很像的小魚》的獸之形象看來，這樣的生物，但與我們所熟知的動物形體相距甚遠，他只活在圖畫書中，活在任何一個用心思考這隻獸的讀者心中。
克里斯蒂娃在《詩的革命》提出了對比：
象徵秩序－.詩性節奏；
符號態－符化態；
肖像性－造型性（繪畫性）
符化態，非一般語言性的，接近身體的，趨向文學性，趨向繪畫性的，不再容易閱讀。符號態的世界，是獨裁的世界。象徵性語言說得再多也無法分得清楚真假，只有進入非語言的詩性語言才能分得清真假。我把它稱作詩性動物，繪者不想讓你知道這是什麼動物，不知道性別，就只是一個存在。(摘自授課老師批閱)
這隻獸，獸身人面，圓滿軀幹與細瘦的四肢，還有一張溫和靦腆的面孔，這隻獸是一隻因哲學而生的生物，以獸為名，卻具有人類思維、情緒，真真確確的明示了人類思考的徵象。
● 小魚
同樣具有人面，且神態活潑，成群結隊的出現，雖聚眾而出，但神態各異，而這些名為魚的小魚們，甚至沒有魚鰭魚鰓，沒有魚鰭魚鰓卻居水而生，對於細心挖掘、思考的讀者而言，或許會想像：「那麼這些小魚依靠什麼為生？」
再者，細看小魚們，除了半身浮於水面之上、魚尾（事實上我認為更像某種軟體動物的分岔尾部）擺動的樣子， 除此之外幾乎找不到任何關於魚的任何普遍性可能會有的肖像描繪，例如魚鰭、魚尾、只留下魚兒們躍於水面的姿態、群聚擁擠的模樣。
獸與小魚在外觀上也有所相似之處，他們都具有厚實的軀體，但卻漲了彷彿無法支撐這副軀體的瘦弱肢體，這樣的肢體彷彿無法發揮實際的功能，而更像一種裝飾出現在獸和小魚的身上。
身體退化，具人頭，就解剖學而言，獸與小魚的身體都處在未分化的狀態，臉是成形的，然而身體卻仍然處在動物的、未發展的、甚至看似退化的狀態。(摘自授課老師批閱)
因此，在理解故事在這個時刻發生的情節之後，令人感到好奇的是，為什麼Geraldine Alibeu會選擇用這種設計來畫魚呢？
在這群美麗的藍色波瀾般的小魚們聚集出現在畫面，令我想起了一個場景：小孩子圍圈圈聽故事。小魚們聚攏獸的身邊，像是小孩們在說書人身邊靠近的模樣，而那爭先恐後、欲跟獸說話、說出自己的名字的情節描繪，也像極了小孩聽了故事之後紛紛要與說書人講話的模樣。這些小魚們，很可能在某部分，融合了一些小孩的形象，很有可能是在大人面前欲表現出屬於自己的一面、欲跟大人進行思考性討論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