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析>我如何認識優利‧修爾維滋
文：蔡亦琦
圖：由《繪本棒棒堂》雜誌第17期編輯小組提供
《我如何認識世界》三之三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本文原刊載於《繪本棒棒堂》第17期，2009年9月
第一次認識優利‧修爾維滋（Uri Shulevitz），是經由《黎明》(註一)而看見的。1974年出版DAWN《黎明》這本書的靈感，來自於唐朝詩人柳宗元所寫的〈漁翁〉(註二)一詩。他特別藉由畫境表達詩意，尤其是其中的「欸乃一聲山水綠」，更是讓原詩與畫有了極美好的結合。
第二次再與優利‧修爾維滋的相遇是在1969年出版的Rain Rain Rivers(註三)，雖然這本書尚沒有中譯本，然而書中他為孩童所描繪廣闊的世界觀，令我感動。第三本書是1978年出版的The TREASURE(註四)，更讓我對這位圖畫書作家有了更新的視野。The TREASURE是個寓言故事，關於一位貧窮的老人如何尋找夢中寶藏的旅程；當他攀越千山萬水後，發現寶藏原來在自己的家中。本書最後一句名言：Sometimes one must travel far to discover what is near.在閱讀完精采的故事後，它的寓意將不再只是一句格言，而是充滿了人生閱歷的智慧與經驗。
優利‧修爾維滋從1963年，第一部繪本作品The Moon in My Room(註五)開始至今，創作等身，獲獎無數。1997年，他還出版了一本Writing With Pictures: How to Write and Illustrate Children’s Books，分享自己在兒童圖畫書中的創作經驗。2008年，他以73歲的高齡創作了自傳式繪本《我如何認識世界》（How I Learned Geography），經由柯倩華在書後的導讀，才得以讓臺灣的讀者能更近距離的了解他的生平及創作。
Rain Rain Rivers──雨、滴川成河
優利‧修爾維滋的作品中，我非常喜愛這本Rain Rain Rivers，故事由一個在房間聽雨聲的小女孩，說著城市裡下著雨的情景。文字像雨滴、雨滴匯集成一句句的涓涓細流、結合著韻律、變成一首小詩：
It rains！It rains over fields.It rains over hills.It rains over grass.It rains over ponds too.Frogs,stop your croaking！Take cover in the waterand listen to the rain.（10-15）
這些雨水，不只下在都市，也下在田野：滋養了森林、豐富了生命。雨滴聚集成川、成波濤、成海洋，變成令人感動的藍色星球。下雨過後，天空有彩虹、地上一洼洼的小水漥，倒映著顛倒的世界；跨過這些倒影，也跨過了世界的一隅。透過閱讀Rain Rain Rivers，情緒是非常不一樣的，它不是在臺灣本土圖畫書中能輕易感受到的氛圍及美感。透過本書，我感覺到世界上所有的雨滴，都在創造美麗的生命和星球，那樣的世界，是一種寧靜卻浩瀚的力量，慢慢滋養心靈，匯集成生命的源頭。從這本書我看見優利‧修爾維滋對地球無盡的感動與愛。
DAWN──拂曉的那道曙光
從Rain Rain Rivers到DAWN《黎明》，可以看見優利‧修爾維滋由小漸大的細緻構圖。《黎明》這本以獻給父母的心情所繪製的圖畫書，許多智慧與意境在作者的筆觸中漸漸顯露。雖說本書的靈感來自於柳宗元的〈漁翁〉，然而他對於這首詩為何在創作上引起如此強烈的熱情，就必須仔細思索作家在這本書上的創作原點——也就是「想法」。我猜想，「欸乃一聲山水綠」這句話是作者的靈感，它呈現整本書的轉折與亮光，然而整本書以水墨般的藍灰色鋪陳出的敘事，才是真正優利‧修爾維滋的「想法」。
Quiet.Still.It is cold and damp.Under a tree by the lakean old man and his grandsoncurl up in their blankets. (1-5)
這本書從一個老人和孫子蜷曲在又冷又濕的湖邊度過一個滿月的夜晚開始，作者以全知觀點敘述這個湖邊的月夜漸漸融入了清晨，世界的開闊性在每一天的日出都能看見美麗的希望。黑夜即使再漫長，晨曦依舊如「欸乃一聲山水綠」。
當我從《黎明》的場景再連接到Rain Rain Rivers，優利‧修爾維滋的作品不再只是一個點狀的形象，因為從兩本作品的表現，讓我觀看到作家獨特的氣質與視野。這種發現是融合了兩次觀看圖畫書的體驗，而搓合對圖畫書作家的形象與熟悉感。兩本圖畫書的手繪表現是近似的，利用低彩度的水彩作畫，營造出慢板的節奏。
The TREASURE──生命就是寶藏
當我第一次閱讀The TREASURE，感覺它只是一個令讀者莞薾而且容易與他人分享的簡單寓言故事。但是當我知道本書也是優利‧修爾維滋的作品時，憶起Rain Rain Rivers與《黎明》兩本書的閱讀感動，使我對The TREASURE產生了不同的觀看思維與角度。
透過Rain Rain Rivers與《黎明》，感受到作者對世界是一種細膩、一種崇敬的愛；再看The TREASURE這本以一個熱愛生命的靈魂所創作出來的故事，這個寶藏不是指在身邊、不是指在捨近求遠所得到的寓意，而是在那個跨越高山、渡過無數小溪以及和人接觸的旅程中，感受到的智慧與能量。(註六)因為Rain Rain Rivers，我看見了畫家的氣質；當我在接著看The TREASURE後，想法就有一些些不同，就像是光喝葡萄酒和吃了一小口乳酪後，再含一口葡萄酒的滋味是不同的。乳酪的氣味使得葡萄酒散發不同的芳香和醇度。
書沒變，觀者的角度變了，書的意境與內涵，也在剎那間有了不同的溫度與表情。
How I Learned Geography──用想像的視野認識世界
《我如何認識世界》是優利‧修爾維滋的自傳性故事。他愛這個世界，他嘗試找出幼年父親用買麵包的錢，所換來的世界地圖的記憶；他追尋溯源幼年認識世界的過程，憑著對那張地圖的記憶，用拼貼、筆墨和水彩，畫出印象中的那張地圖。我記得第一次看到這本以中文書出版的樣貌時，竟誤解是出版社改了封面，試圖做出知識性讀物的外觀。但在查閱原書後，發現優利‧修爾維滋就是以相同的設計排版來出版此書的。
不同以往的畫風，優利‧修爾維滋在《我如何認識世界》中對於人物的表現是模糊而不具體的。就筆者的想法而言，因為這是童年一段兵荒馬亂的歲月，殘酷的景物印象其實是很容易淡忘的。但對於令孩童鮮明的記憶卻是清晰的，當他在饑餓邊緣忍耐時，隔壁作家咀嚼麵包的滋味，那種作者自己想像出來的滿足表情，深深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優利‧修爾維滋完全用孩童的心情來繪製本書，雖然幼年接觸的世界地圖只是單調色塊和線條，然而想像卻能帶領孩童攀越冰山、赤足在海邊奔跑。他看見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悠遊了繁複石刻雕像的寺廟；他探訪了雨林中各種味美的果實、享受多采多姿的人間仙境。想像真是一種美妙的感受，你毋須質疑作者幼年為何懂得這麼多？為何知道芒果和木瓜的滋味？想像就如擁有翅膀，當你想像自己是一隻鳥翱翔天際時，是不用去擔心靠什麼樣的力學而起飛的，只需要享受當下的喜悅，就是最大的滿足。
這本書出版後得到美國2009年凱迪克銀牌獎。生命教育專家吳庶深教授說：「這本書涵蓋物質與心靈兩個層面。當物質滿足時，心靈不一定得到滿足；當心靈滿足時，卻可以超越物質的匱乏。」(註七)
相較於優利‧修爾維滋的其他作品，一開始，我沒有很喜歡《我如何認識世界》這本書的版式及創意表現。我帶著某種期待來翻閱我所喜愛的作家的新作品時，產生了許多的疑惑及誤解，為了找這些答案，我盡可能地再度翻閱作者其他的作品。同時我也思索著：這本書為何會得到美國2009年凱迪克銀牌獎？有哪些寓意與深厚的內涵是我感受不到的？出版社為何捨棄其他作品而要引進這本書？它有刻意要我們感受什麼嗎？而讀者是否被感動了呢？
雖然在臺灣，優利‧修爾維滋的作品不容易找到，但是在這個思忖的過程中，對於《我如何認識世界》中作者想要傳達的想像力量，得到了具體而深刻的體驗。在文本中，優利‧修爾維滋渴望咀嚼麵包的滋味，光是想像，能讓感覺有了文字和圖畫的形象表現。我才感受到這本圖畫書要讀者領略的世界。
對於看待圖畫書，我再次學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讀者真的不應該單就一本書就來評斷作者的作品和風格，有些餐點適合單一品味；有些菜色就是要混雜著吃，才會感受到不同的配搭產生不同的美妙滋味。而圖畫書的生命與厚度，也是需要慢慢體驗，才會有不同的理解與感動。
註一 Uri Shulevitz, DAWN (Toronto: Collons Publishers, 1974)
註二 柳宗元〈漁翁〉詩：「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燃楚竹。煙銷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迴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蘇軾認為此詩有「奇趣」，但後兩句「雖不必亦可」。
註三 Uri Shulevitz, Rain Rain River(Toronto:Collins Publishers, 1969)
註四 Uri Shulevitz, The TREASURE (Canada: HarperCollins, 1978)
註五 Uri Shulevitz, The Moon in My Room(US: Farrar Straus & Giroux, 2003)註六 The TREASURE：Sometimes one must travel far to discover what is near.
註七 林培齡，導讀《我如何認識世界》，博客來網路書店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31275（2009/6/23）
優利．修爾維滋 Uri Shrlevitz：
優利．修爾維滋（Uri Shrlevitz）於1935年生於波蘭華沙。四歲時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他隨著家人流亡於歐洲各地，直到他十二歲那年，一家人才在法國巴黎有了落腳之地。十四歲時，全家再度搬遷到以色列。而優利．修爾維滋則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完成了高中夜校的學業。爾後，他為了平衡自己愛幻想的天性，選擇研讀「博物學」。他白天在台拉維夫（Tel Aviv）的師範學校上課，晚上則到美術學校跟隨半抽象畫家Yehezkel Streichman習畫。1959年，二十四歲的優利．修爾維滋隻身前往紐約，他一邊在布魯克林博物館的美術學校學畫，一邊為希伯來語童書畫插畫。他能寫、能畫、能?，是一位善於分析和解說圖畫表現方式的創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