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幸娥

圖：《遇見春天》三之三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原文刊載於《繪本棒棒堂》第17期，2009年9月。

 

    喜歡在夏天的午後，從校園兩棟行政大樓中間走過，特別是在天空一片湛藍，風吹起的午後。兩排行政大樓間種了幾棵菩提樹，高高長長的菩提也不知栽種了幾年，仰頭瞇著眼估量一下，約莫長到三樓高，應該也小有年歲了吧！

 

    在風吹起的時候，放輕腳步停駐樹下，可以聽得到「潮」聲，或者在一室悶窒時移步樹旁；沙～娑～沙～娑娑～沙～一瞬間，會以為自己時空錯置，來到了海邊，聽見浪淘沙的聲音。沙～娑～沙～娑娑～沙～從樹葉縫隙尋找藍天，因著風的頑皮，視線是無法固定一點的，耳邊響著的娑～沙～娑～沙沙～娑～，發酵著幻想的泡泡，想和自己玩I spy(註一)的遊戲：沙～娑～沙～娑娑～沙～我看見前方一個灰白色的橡皮人對我搖手，它每舉一次手，一層層的手臂就咚咚咚彈跳好幾下……沙～娑～沙～娑娑～沙～愛玩鬧的風又將思緒帶到兩隻黑黑的小熊，牠們正在尋訪春天呢……沙～娑～沙～娑娑～沙～

 

    馬克和馬塔是ㄧ對雙胞胎小熊，他們第一次從漫長的冬眠中醒來，對於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可是窗戶外頭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光禿禿的樹和枯萎萎的草在冷風中顫抖著。爸爸、媽媽說：「再過不久，春天就會來囉！春天一到就會變的暖和，地上會冒出小草，還會有紅色、黃色等各式各樣的花朵綻放，所以春天的空氣會美味的不得了呢！到時候森林裡也會有許許多多的小動物從冬眠中醒來，馬克和馬塔會交到好朋友喔！」多麼令人期待的「春天」！太陽公公一露臉，馬克和馬塔已經忍不住要到外頭尋找「春天」了。「出發了！」「出發了！」他們在落葉堆中翻來翻去，可是沒有小草的影子；石頭下面看了看，可是什麼也沒瞧見。

 

    故事到這兒，相信大家都會對兩隻小熊的童稚想法會心一笑，看著書頁中兩隻熊熊趴在窗邊等待天氣暖和的神情，雖然插畫家只是用黑白兩個圈圈畫出小熊的圓眼兒，想必讀者們一定都能將小熊的焦急心情編入圖畫中。一等到天氣好轉，讀者的視線馬上跟著兩隻小熊移動，小熊奔跑的姿態，恰好印證了先前讀者對於小熊的心情想像，接著便看到兩隻小熊忙碌地蹦跳翻找：耙樹葉、掀石頭，可是什麼也沒找到。想想看真實世界中小朋友找東西的情景是不是跟兩隻小熊尋春天的姿態形象重疊呢？找不著東西時，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呢？哎呀呀～真的是大聲的問一問比較快呀！果不其然，接下來馬克與馬塔開始對空呼號：「春天──你在哪裡呀？」「我們是來找你的喔！春天──」

 

    「吵死人了!是誰在亂吼亂叫啊？」原來聽到呼喊聲的不是「春天」，是還在沉睡的青蛙，被吵醒的滋味可不好受，當然青蛙不會給予這兩隻小熊太多理會，又逕自躲回葉片下睡回籠覺去了。這是兩隻小熊的第一回挫折，然而就像所有的小朋友一樣，馬克和馬塔才沒那麼快放棄呢！地上找不著，那自然就往樹上尋覓囉！找著找著，搖呀晃地，嘿！樹木搖動起來好好玩喔！於是兩隻小熊專心地玩著，偶爾分心想著：「春天在哪裡啊？」、「春天還沒來嗎？」這或許又是一個讓人莞爾的情境了吧！嘻嘻～想想小朋友一發現有趣的事情，不也是常常忘了初衷，完全融入趣味遊戲中了嗎？

 

    熟悉童話的讀者應該會知道，就算爬到樹上，小熊們還是找不著「春天」的，故事往往都是「第三次」才會有結果。不信，問問小朋友都知道！馬克和馬塔只好繼續啪搭啪搭地往前走，最後累的坐在山丘上嘆氣。突然──

 

    「春天」出現了？有綠色、紅色和黃色耶！還有一陣陣香甜的味道。一定是「春天」了！馬克和馬塔開心地接受了黏──糊糊、香──脆脆的「春天」給的禮物，開開心心地往回家的路上奔去，他們可是森林裡第一個見到春天的，而且「春天一來，真是令人開心呢！」

 

    想像，是我們為自然增添的色料與塗鴉。大自然四季更替，萬物依循著自然的定律活動，植物枯寂、動物冬眠、人們通常也休息躲藏屋中，等待溫暖的季節再開始農事耕作，周而復始，規律交替。等待的時光除了讓人們休憩喘息，也給予了人們想像的時間。於是希臘神話中春天是被擄走的少女泊瑟芬妮，大地女神因為悲泣自己失去了愛女，讓自然與之同哀，除卻灰白與寂靜，沒有歡慶的喜悅，終於等到愛女歸來，才又重拾歡樂，給予大地生氣蓬勃的景象。同樣應和自然四季的情景，《遇見春天》則用童稚的眼光想像春天。對孩子們而言最容易感受到的是顏色與氣味吧！

 

    從洞穴中的仰望開始，馬克與馬塔所見到的顏色都是黑與灰，爸爸媽媽所描繪的春天也是黑色線條的花朵、小草與蝴蝶。春天對兩隻小熊而言，只是黃色、綠色與紅色，沒有具體的形象。繪者用炭筆作塗鴉媒材，搭配留白，恰恰表現出冬天的寂寥景象，也為小熊和讀者的春天想像預留色彩空間，如此春天的形貌才可以隨著故事與翻頁的進行，漸次地開展，一點一滴豐富起來。同時，使用炭筆畫所描繪的不同層次的黑，也恰如其分地將小動物毛茸茸與憨直逗趣的形象與動作表現地極富童趣，相信小朋友在閱讀時可以同時感受到故事與畫面的溫暖與可愛，眼光會不自主地隨著兩隻小熊蹦跳、攀爬、晃蕩，尋找春天。

 

    書本中「春天」給人的意像是愉悅的，這樣的暗示明白地昭示在「春天」這兩個字上，注意到了嗎？「春天」對馬克與馬塔而言是溫暖的希望，除了「春天」的顏色與眾不同以外，「春天」的味道也是香香甜甜的，美味的不得了呢！所以「春天」兩個字是粉紅色的唷！因為見到了「春天」，馬克與馬塔還可以交到許多的好朋友呢！而且，兩隻小熊一路上的追尋也果真如爸爸媽媽說的，會結交到好朋友呢！小山鼠與「春天」都承諾會再來找小熊們玩耍喔！

 

    希臘神話中的「春天」用少女純潔與富含生命和生育能力的意象來象徵春季的欣欣向榮，而《遇見春天》這樣一部以孩童為閱讀主角的繪本作品運用了小女孩的形象是否正好是神話中少女形象的應合與轉化呢？對兩隻小熊而言，「春天」是不同於自己的形貌，而且春天的意象是柔和溫暖的，那麼小女孩的形象應該更能表現出於動物以外的驚奇吧！想想看，還有什麼比小朋友與動物交朋友的故事更能吸引小讀者的喜愛，又能同時營造出人類與自然共處的和諧感呢？

 

    如果圖畫書的閱讀也是ㄧ種演奏，那麼《遇見春天》這本繪本的展演，就好像莫爾島河(註二)的樂章一般，順著河水迴旋，慢慢地往下游推展，終於開闊清朗。《遇見春天》中的顏色變化，隨著小熊的追尋而豐富，除了「春天」兩個字用粉紅色的暖意與浪漫貫穿整本繪本外，每遇到一次驚奇，見到一位新夥伴顏色都會漸次地增加，所以青蛙與小山鼠是畫面中黑白以外的顏色添加，看見「春天」後，圖畫書的畫面色彩逐漸繽紛，最後整個畫面都是春天的色系，充滿綠意。注意到了嗎？兩隻小熊回家報喜的顏色，是由小熊身後的青綠開始向森林中蔓延的，似乎兩隻小熊也將「春天」帶回森林！翻開到書頁最後一幅櫻花盛開的畫面，讀者或許才能恍然，原來「春天」真的是粉紅色的呀！這樣的色彩鋪陳是否又與小熊們找尋到春天、結交到朋友的美好再次相互輝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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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I Spy 遊戲是國外大人很喜歡跟孩子們玩的模擬、幻想遊戲，曾經看過一位老師這麼玩：他走到窗邊起頭道：「我看見有一個大大的黑影晃囉晃囉地向這邊走來……」另一個孩子馬上接著說：「那是傑克魔豆莖上的巨人來啦!」其他的孩子會陸陸續續地加進故事敘述中，大家七嘴八舌的似乎真有奇事，是個很有趣的遊戲！突發奇想：馬克白應該也玩過這個遊戲吧，才會看見城堡遠方晃動的樹影時，直覺地以為預言應驗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