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E.S.C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小島上,有一隻非常美麗的神獸。

  祂有兩對翅膀,一對像老鷹一樣,能夠翱翔於空中,一對像魚鰭一樣,能夠悠游於海中;祂有三雙手,一雙像猿猴般靈活的手臂,可以擺盪於樹林,一雙像穿山甲般堅硬的手臂,可以穿梭於大地,一雙像熊一般強壯的手臂,可以攀爬於山壁;祂有兩條尾巴,一條像溪水一般蜿蜒的尾巴,一條像風一樣自在的尾巴;祂有一對像杉樹一樣的大角;祂有一雙像野兔一般靈敏的耳朵。祂的毛皮是金黃色,帶著一圈圈的圓形斑紋,在陽光下如稻穗一般閃耀著,在微風中如芒草一般晃動著。祂的眼睛,一隻赤紅如火,一隻潔白如雪。

  祂,沒有名字,只是住在這裡很久、很久、很久了。

 

 

 

  島上還有另一群居民。他們從洶湧的大海中,乘著風、駛著槳來到了這座島上。

  祂第一次看到這群人,這是祂第一次見到人。而這群漂泊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祂。他們很快就發現,神獸雖然美麗,卻無法捉摸。

  祂尾巴一晃,洪水滾滾從山頭衝下;祂翅膀一揮,強風吹動了整座山林;祂身軀一翻,大地便開始晃動。

 

 

 

  這群人不知如何是好,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糧食再次啟程。居民們聚在一起,決定一起去獵捕神獸。他們拿起尖銳的石頭做起了矛與箭,撿起粗韌的樹藤做成了繩子。

  趁著夜晚寧靜的時刻,趁著神獸熟睡的時候,他們悄悄來到祂的身旁,舉起矛,刺進神獸金黃的身軀;拉滿弓,射向神獸碩大的翅膀;拋起繩,綑緊神獸粗壯的六足。

  神獸發出慘叫,淒厲的叫聲驚動了整座小島。祂拚命掙扎著想要躬起祂的身軀,但是身軀被矛刺傷;祂拚命掙扎著想要揮動祂的翅膀,但是翅膀被箭射傷;祂拚命掙扎著想要撐起祂的六足,但是六足被繩綑緊。

  身負重傷的神獸看著眼前的人,平日裡祂未曾與他們接觸,只是開心地在山林海洋中玩耍,祂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夜晚,人要這樣對祂。

  鮮血不斷從神獸被刺傷的身軀、被射傷的翅膀、被綑緊的六足如泉水般冒出,被憤怒、怨恨驅動的神獸最終甩開了矛、拍落了箭、掙脫了繩,祂奮力一跳,身影在地動天搖中消逝在崇崇的山峰間。

  居民高聲歡呼,他們手舞足蹈地歡呼著。

  那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升起火,一整個晚上歌聲沒有停,此時的他們確信之後的日子一定安安穩穩;此時的他們確信之後的日子一定順順利利。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居民們很快發現,事情並沒有他們想像的那樣順利。

  沒有了神獸翅膀揮動後的強風,樹林的花朵不再盛開;沒有了神獸身軀翻滾後的晃動,大地的泥土不再鬆軟;沒有了神獸尾巴擺動後的水流,河川的水流不再流動。

  大地頓時間失去了生命力,因為強風不再吹拂,果樹不再受粉;因為土地不再鬆軟,植物不再生長;因為河水不再流動,魚兒不再游水。

  糧食一天一天減少,居民的生活越來越困難。

  但是他們有什麼辦法呢?人的力量是那麼微小,一朵一朵花朵,靠人要如何在山林間受粉;人的力量是那麼薄弱,一塊一塊土地,靠人要怎麼將大地土壤翻軟;人的力量是那麼無力,一條一條河川,靠人要怎樣讓河川溪水流動?

  就這樣,大地、溪水逐漸死去,因為取得不到食物,居民只能在懊悔中看著夥伴一個一個因為飢餓死去……

 


 

  居民裡有一對兄妹。

  哥哥力大無窮、腳程飛速、歌聲嘹亮,妹妹美麗動人、溫柔心細、歌聲優美。他們看著島嶼的變化,決定去尋找受傷的神獸,幫助神獸恢復健康。

  居民們束手無策,只好讓這對兄妹去試一試。

 


  兄妹倆帶著整個聚落僅存的草藥,循著神獸留下的血跡,穿過了大片的草原,進入了茂密的森林,爬上高聳的山頭,最後來到幽暗的深山洞穴口。

  洞穴裡,傳來陣陣低吼聲。

  兄妹開口唱著:「神獸啊──請祢息怒!我和我的哥哥帶著草藥,前來幫助祢。」

  一陣狂風、一陣暴雨,似乎在催促著兄妹兩人離開。

  哥哥擋在妹妹前頭,忍受著狂風劃破他的皮膚,忍受著雨水如碎石敲打他的身軀。就這樣過了三天三夜,兄妹兩人並未因為風雨而退怯。

  風雨漸緩,洞穴裡不再傳來低吼聲。兄妹兩人擔心神獸會死去,趕緊帶著草藥進入幽黑的洞穴。

  漆黑中,他們看到一個如烈日般的火球;幽暗中,他們看到一個如冰霜般的圓月,那正是神獸那雙眼。祂倒臥在漆黑的山穴中,雖然身受重傷,但是眼神裡仍顯露出憤怒與不安。

 

 


 

  兄妹兩人一邊輕輕地吟唱歌謠,試圖安撫神獸,一邊緩緩放下背上裝著草藥的竹簍。神獸雙眼緊緊盯著兄妹倆,他們的眼睛也緊緊看著那一熱一冷的雙眼。當兩兄妹碰觸到神獸的瞬間,世界彷彿靜止了下來。

  兄妹兩人一邊輕唱著歌,一邊溫柔地撫摸著神獸。他們感受到神獸心中的憤怒以及無辜,忍不住流下淚來。

  哥哥回過身,拿起了竹簍裡的草藥,用洞裡的石頭將草藥磨碎,並將它們塗抹在神獸的身軀、六足、翼上。妹妹在一旁不斷輕撫著神獸。

 

 

  不知道過了多久,神獸的傷口逐漸好轉。兩人輕靠著神獸,和祂一起走出了洞穴。

  祂抖了抖身軀,拍了拍四翼,伸了伸六足,擺了擺雙尾。

  兄妹兩人看著祂緩緩飛向空中,他們唱著:

  「神獸啊,我們很抱歉傷害了祢!我們祈求能得到祢的原諒。神獸啊,請祢告訴我們該怎麼辦?祢的尾翼帶來了河水、大雨、狂風,祢的翻動晃動了山峰、茂林、草原。我們的食物被祢帶走了,我們的居所因祢的晃動而倒塌。我們希望在此與祢和平共處,求求祢,幫助我們。」

  神獸看著兄妹兩人,祂拍了拍足上的鱗片,這些鱗片變成了一塊一塊的石塊;祂抖了抖身上的毛,掉落的金毛變成了穗果。祂將赤紅的眼借給了哥哥,讓哥哥可以看穿森林草原的獵物;祂將雪白的眼借給了妹妹,讓妹妹了解天氣的變化。

  然後,祂乘著風離開了兄妹倆。

 


 

  隨著神獸的康復,大地、溪水逐漸恢復了生氣。

  有了神獸的幫助,哥哥將石塊、穗果帶回部族。藉著神獸給予的眼,哥哥帶領其他人捕捉獵物;藉著神獸給予的眼,妹妹教導其他人判別氣候。

  哥哥用神獸給予的石塊,搭起了堅固的房子;妹妹用神獸給予的穗果,種植出豐足的田地。就這樣過了許久,在哥哥、妹妹年老,準備離世時,神獸出現在兄妹面前。

  兄妹倆將赤紅以及雪白的眼還給了神獸,因為他們不再需要它們了,因為沒了神獸的眼,他們已能夠好好生活。那是居民們最後一次看見神獸,神獸也是最後一次看見這群人。

 


  在兄妹倆離開人世後,族人依照他們的指示,將兩人埋葬在他們與神獸相處的洞穴之中。靠著兩兄妹所教導的智慧,居民得以在島上生存。

  自此之後,一代傳著一代,居民每一次捕到獵物,每一次作物豐收,他們便會舉辦祭典,一起歌唱,感謝神獸的幫助及兄妹兩人流傳的智慧。

 

 

 

 


 

E.S.C

誕生於1989年(也可以說民國78年)12月31日(跨年寶寶),臺中出生。
喜歡小孩,目前就讀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努力好好生活,練習和小孩說故事。

 


責任編輯:薛巧妮、張惠鈞、曾邢家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