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佳如 整理報導

圖：由譚歆拍攝，臺東大學兒童文學所提供。

講者：譚光磊（光磊國際版權創辦人）、劉孟穎（專案版權總監）

 

 

追著世界書展跑的人，今日來到了臺東

 

圖1：譚光磊以「我們與世界的距離：版權代理與中書外譯」為題開講

 

　　一年到頭，在世界各地追著書展跑的譚光磊，今年因為疫情緣故，恰巧有了空檔來到臺東，與夥伴劉孟穎以「我們與世界的距離：版權代理與中書外譯」為題雙雙開講。光磊自述自己是個喜歡看奇幻書的阿宅，大學期間參與出版社選書，翻譯《冰與火之歌》；2004年入行任職於家西書社；2008年自行創業，成立光磊國際版權，入行第一年賣了《追風箏的孩子》中文版權，繁體售出四十萬冊，簡體逾千萬冊，開啟臺灣翻譯小說熱潮，自2005年出版熱銷至今，是他引進臺灣的代表作。

 

 

《撒哈拉歲月》，四十年的漫長等待

 

圖2：譚光磊分享《撒哈拉歲月》版權輸出的過程

 

　　在分享完自己的代表作後，光磊緊接著分享《紐約時報》於今年三月大篇幅報導三毛《撒哈拉歲月》一躍登上臺灣旅遊書冠軍的事蹟。《撒哈拉歲月》歸類在旅遊書難免令人感到有些啼笑皆非，但熟悉此書的讀者都知道，這樣一本難以界定虛構或非虛構的作品，其魅力正是在於無法清楚定義的散文書寫。《撒哈拉歲月》過去從未譯介到西方世界，光磊卻於2015年賣出版權，四十年的漫長等待，成交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當時機成熟時，一切發生的如此迅速，歸因於當時有英譯稿與充分的資源整合，加上傳記電影的開拍成為重要契機，目前已賣出十種外語版權。

 

 

版權代理的深奧之道

　　面對版權世界之深奧，光磊追本溯源向學生一一解釋其歷史脈絡。國外作家經紀人稱為liter，源於1875年，以19世紀末英語系國家為主，歐美作家在投稿之前要先行找到經紀人，好的經紀人無疑是出版社的守門員，根據行規，必須等待作者與出版社雙方成交方能抽成，過程有一定的門檻，能獲得經紀人認可，已經是相當程度的篩選，對三方均有益。當談論版權代理，意指版權引進sub-agent，像是外文書授權中文版，中文書授權外文版，版權代理不是進口商，不必先買再賣，但缺點是沒有成交就沒有收入，因此挑書眼光與手腕顯得格外重要。

 

　　版權究竟在哪裡呢？翻譯權未必在出版社手上，經紀公司可能不處理翻譯授權，海外版權經紀人直往或透過代理，要找到是誰負責其實不太容易，每一本書的簽約狀況不一樣，沒有百分之百能找到翻譯權的途徑，這是做版權最常遇到的問題。但，這也是當初最吸引光磊的地方，醍醐味就在人跟人之間，左右逢源的趣味。

 

　　談起版權代理的甘苦談，光磊認為在他身上存在著出版時差，有股活在未來的孤寂感。平時需要看大量書籍，可是上班時間不能看書，只能下班苦讀補齊。除此之外，還需要具備業務性格，加上處理瑣事的超凡耐心，整天下來，幾乎有百分之九十的時間在寫E-mail；此外，對繁簡市場兩邊都要掌握與瞭解，無論是電影名或是書名，要同時記得中國大陸、臺灣、外文譯名，記得的越多，資料庫越龐大，對自己也會越有幫助，可說是全天候上緊發條的戰鬥機。

 

 

中書外譯的挑戰與可能

　　然而，相較版權輸入，版權輸出面對的挑戰截然不同，人脈歸零，必須重新認識編輯，並且清楚認知到文化弱勢，在美國，有世界各地的後裔撰寫的書籍，為什麼他們非看中文書不可？加上投資門檻過高，需要先找到素質良好的文化翻譯員，翻譯不只要英文好，還要能轉譯行話的技巧，做為文化的轉譯和中介，以英文思維試譯部分章節、大綱與書訊，在尚未成交之前，就得花費一筆昂貴的英譯稿費，成本相當高昂。踏在這條遙遙無期的漫長上坡路，不免讓光磊心生懷疑「每一步的成功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運氣好，會不會下一次就沒有了？」

 

　　在版權輸出這條路上，前進英語市場是必須破除的迷思，英語系的國家市場大、競爭多，英語國家可能是最難進去的市場，相較之下，歐洲市場注重合縱連橫，各國彼此關係非常緊密，這個效果比任何書探、代理商都有用，通常賣出一國版權，後續都會有良好的連鎖反應，怎麼操作資訊流通和熱度，種種都是各家有意進入世界市場的公司必須斟酌思考的重點。

 

　　譚光磊分析臺灣文學所面對的外譯困境，就內容層面好看／好賣的作品少，當我們認為臺灣特色等於有賣點時，文化特色反而可能造成文化隔閡。從市場層面看來，本地讀者不捧場，在國內已經不受重視，又如何引起外國讀者的目光？深究政治層面，不能小覷兩岸語境和影響力，大部分的譯者都是在中國學中文，翻譯臺灣作品時會有很大的問題，最後，產業缺乏版權銷售經驗，這也是最致命的關鍵。

 

 

一本書的成功是一群人的努力

　　分享的尾聲，光磊舉多部作品為例，例如吳明益《複眼人》為第一部透過經紀人賣給英美主流出版社的臺灣小說，英文版權賣給企鵝蘭登出版社，目前已賣出14國版權，曾獲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和休豪伊（Hugh Howey）推薦；《單車失竊記》再接再厲入圍國際曼布克獎，同時由日文角川書店簽下。張國立《炒飯狙擊手》則是瞄準國際華文推理，其關鍵類比，好比《神鬼認證》、《終極警探》引人入勝，加上書探推薦奏效，在書展前夕賣出荷蘭版權，現已賣出英法德荷文版權。每一本書，成功賣出版權的機緣大不相同，無論是熟悉當地市場的各國代理Co-agent，善於敲邊鼓和神助攻的書探Scout，或是可以幫外國出版社寫審書報告的譯者Translator，都扮演著不可或缺的成功關鍵。

 

 

臺灣童書在國際書市的優、劣勢

 

圖3：劉孟穎分享臺灣童書版權輸出經驗。

 

　　活動的下半場，交由夥伴劉孟穎分享臺灣童書版權輸出經驗，劉孟穎觀察目前臺灣童書狀況，圖畫書類穩健成長，近年來，海歸插畫家逐漸增加。目前橋梁書為本土書的大宗，但是文化（語言）隔閡大，在翻譯的過程容易失去閱讀樂趣與韻味。青少年文學（YA, young-adult fiction, young adult literature）目前全球市場皆萎縮。劉孟穎對臺灣漫畫抱持樂觀態度，除政府重視外，國際市場對兒童漫畫接受度也越來越高，相當值得期待。知識書一直都是國際熱門類型，但臺灣知識書的主題顯得太過於本土，翻譯時需要多加考慮。

 

　　當臺灣童書欲輸出到海外時，需考量到作品本身的條件，例如作者的國際知名度如何？過去是否曾售出翻譯版權？作者是否有能力配合海外宣傳活動？以及故事本身的可翻譯性？翻譯後的文字，是否會失去美感及獨特性？當地方方言轉譯成外語後，是否會失去其韻味與趣味？這些，都是將本土書推介到國際圖書市場前需要考量的重點。

 

　　劉孟穎依據銷售現況，分析臺灣童書在國際市場的優勢與劣勢，眼下並沒有足夠的資料能夠顯示什麼種類的書好賣，或是一定會賣，除了早期的大明星（如：幾米、陳致元），臺灣童書很少有一本書能銷售到數個國家的案例。劉孟穎認為，培植優秀童書作者與培養本土讀者同樣重要，提升國內的銷售數字，未來才有利於對外談條件。優勢則是全球童書市場蓬勃發展，歐美童書市場對BAME（Black, Asian, and minority ethnic）作家／作品重視。未來希望增加臺灣創作者對國際市場有更多認識，同時鼓勵臺灣讀者多多支持原創作品。

 

 

從文字出發，朝世界邁進

　　近年來，光磊國際版權也持續出版Books from Taiwan。集結眾人之力，請具有選書經驗的委員選書、翻譯，每一年推薦十本臺灣出版品，一年出四本刊物，同時建有網站資料庫（https://booksfromtaiwan.tw/），並且定期舉辦出版經紀及版權人才研習營，以「從文字出發，朝世界邁進」為理念，邀請來自世界各地的資深版權經紀人及書探來臺分享實戰經驗，促進國際交流，提高國內出版人對版權輸出的瞭解，期許成功開拓臺灣圖書海外市場。

 

　　光磊國際版權創辦人譚光磊從一位深愛奇幻文學的資深讀者，到培養自身能力成為一名專業譯者，再到自行創業成立國際版權公司，成功開拓中、外出版業界的交流與合作，為世界各地的讀者們，引進精采絕倫的好故事，也許可以這麼說，光磊本身就是一本引人入勝的人體大書，用滿腹熱忱，拉近了我們與世界的距離。

 

圖4：譚光磊、劉孟穎老師與講座參與者合照。

 

 

 

責任編輯：陳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