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蕙瑄
圖：《一點點胡椒》，和英出版社
本文原刊載於《繪本棒棒堂》第三期，2006年3月春季號。
封面與書背上的「一點點胡椒」，有吸引人一窺究竟的魔力。橘紅的襯底和藝術字體，讓我忍不住猜想，這大概是個跟魔法有關的故事吧？
原來，這是個跟食物有關的故事。
感受一點點胡椒的滋味
故事的開頭建立在「南瓜湯」上，手邊如果能夠再來一本《南瓜湯》(註1)就更好了。《南瓜湯》是《一點點胡椒》的前作，所以這本書也可以視為續集，在剛翻開書的時候，小鴨子就在書耳的地方告訴大家：「南瓜湯的續集來了！」
所以，不妨前情提要一下：森林裡的小白屋，貓、松鼠和鴨子三個好朋友住在一起，分工合作煮出世界上最美味的南瓜湯，如果不是貓一片一片的切南瓜、松鼠努力的攪動湯鍋、鴨子倒進剛剛好的鹽巴，這樣的南瓜湯還會美味嗎？可是有一天，鴨子想要換工作，使得三個好朋友之間爆發了爭執，鴨子也離家出走了；這樣的爭執讓三個人心中都不好過，最後，鴨子終於回來了，三個朋友又開始合作世界上最美味的南瓜湯。
延續《南瓜湯》的主題，這一本《一點點胡椒》裡，三個好朋友仍然住在小白屋裡，仍然分工合作煮出好喝的湯。從扉頁開始，讀者可以慢慢體會出作者的用心，扉頁是許許多多的胡椒罐組成的，看到那許多研磨胡椒的瓶罐，讀者的視覺和味覺也開始敏銳了起來，接著翻開書名頁，讀者彷彿走入了貓、鴨子和松鼠居住的森林，看見他們辛勤的種植南瓜、採收南瓜，不遠處，小白屋正冒著煙呢！這股煙，引動讀者的嗅覺，延續到下一頁，小白屋矗立在黃昏的色澤中，三個主角都在辛勤工作，顯得特別溫馨愉快，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鴨子發現鹽巴沒有了！
畫面上，三個主角彷彿不相信似的，把鹽罐正著看、翻過來看，就是連「一丁點兒、一小粒的鹽都不剩！」而沒有放鹽的南瓜湯嘗起來的滋味，三個主角更非常明顯的皺起眉頭，真是一點也不好喝。
所以，貓便決定要上街去買，但是，鴨子卻提出想要一起去的要求。大概是上一本《南瓜湯》的經驗還記憶猶新，貓和松鼠不願意再次吵架，終於答應鴨子可以一起去，松鼠還殷殷叮嚀：「要是你真的迷路了，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原地，我們會來找你。」
事實上，一進入高樓林立的城市，鴨子就害怕了，作者在整頁填滿各種顏色和密密麻麻的建築物，使得畫面下方的三個主角顯得非常渺小，松鼠還特別提醒一定要互相牽好對方的手，以免走失，而鴨子到底有沒有緊緊牽好貓的手，以免走失呢？從上集《南瓜湯》就一直伴隨著故事進行的兩隻小昆蟲，早在三個主角坐上公車的時候，就開始討論鴨子會不會亂跑的問題，彷彿也幫讀者說出心中的疑惑。
看到這裡，讀者恍然大悟，原來這不是一本討論食物的故事，最主要的情節，是在三個主角進入城市之後，經歷的一場城市冒險。當然，這一切冒險的起因，除了城市裡琳瑯滿目的商店、複雜曲折的道路之外，就是糊塗的鴨子啦！
其實，鴨子只是一片好心，因為鴨子一直負責幫南瓜湯倒鹽巴的工作，所以，他當然會想到如果能夠加進一點點胡椒……
不過，就像每個忙碌的大人，容易輕忽孩子童真的想法一樣，松鼠一心想要趕快辦好事情——買鹽巴，趕快回家，所以一口否決了鴨子，於是鴨子戀戀不捨的攀住櫥窗，眼睛直盯著店裡頭琳瑯滿目的胡椒罐，就在這個時候，貓和松鼠已經找到賣鹽巴的店了。注意到了嗎？那兩隻可愛的昆蟲，正站在路邊的可樂罐上，觀察他們接下來的發展呢！
如果你夠進入狀況，一定會在接下來的頁面感覺到鼻子的搔癢，因為鴨子早在腦袋裡填滿了各種類的胡椒，更在整個頁面揮灑滿滿的胡椒粉，就像是孩子在遇到感興趣的事物的時候，眼光不但牢牢盯住，腦袋中也馳騁著無邊的想像，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貓和松鼠已經繼續往前走了，於是，整個故事進入了高潮，因為鴨子終於在回過神的時候，發現他落了單，還迷路了！
不管小昆蟲怎麼叫鴨子要留在原地，鴨子還是到處亂闖，他完全忘記了松鼠的叮嚀，著急、大喊、奔東跑西；作者安排了各種指標，壓在顏色豐富的高聳建築之前，顯得更令人眼花撩亂；而貓和松鼠也在此刻發現鴨子不見，立刻回去胡椒店尋找，不過，鴨子亂闖的結果，就是三個人居然隔了一條馬路擦肩而過。兩隻昆蟲看著他們那麼著急的互相尋找，也跟著他們一起緊張，還幫貓和松鼠指出鴨子的位置，但是他們完全沒有發現。
在經歷了一場到處互相尋找的混戰之後，三個主角終於在眾人的幫助下，在胡椒店重逢，雖然錯過了公車，還好狗警察好心的讓他們搭直昇機回家，此時夕陽西下，在滿天金紅之中，藍色的直昇機顯得特別突出，三個主角都興奮極了！
當然，回到家之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煮南瓜湯了，而且鴨子還得到胡椒店老闆送的一包胡椒呢！不過，故事的最後，鴨子竟然在南瓜湯裡，倒進了一整包的胡椒，灑滿了整個畫面，連小昆蟲都忍不住掩住鼻子，還好，就算會打噴嚏，南瓜湯還是「真好喝！」
色香味的圖文結合
讀完整個故事，我們彷彿經歷了一場色香味俱全的視覺饗宴，以暖色調為主題，豐富多變的其他顏色，鋪滿了讀者的眼睛，使得閱讀故事的時候，心中也感到暖暖的。但是作者也擅用留白，在白底的文字中穿插點綴角色和小物件，作者的巧思，在畫面中俯拾即是；主題是胡椒，故事中的角色更不吝惜的揮灑著想像的胡椒和真實的胡椒粉，讓讀者彷彿也感受到胡椒那香而嗆鼻的味道；至於最後那美味的南瓜湯，在經歷一場城市歷險之後，回到溫暖的家裡，體會南瓜湯溫柔醇厚的美味，想必讀者也忍不住滴下了口水。作者巧妙結合了文字和圖案，讓文字也成為圖的一部份。文字的大小、行距，和圖畫完美搭配出戲劇效果的節奏，閱讀時可以依照文字的韻律，唸出有趣而幽默的故事，也可以演出一場熱鬧精彩的舞台劇。
劇場效果
作者安排的兩隻小昆蟲，不僅扮演了讀者的身份，更可以說是這幕舞台劇的最佳觀眾，所以，他們最直接的道出讀者的心聲，而且故事裡的主角永遠聽不到昆蟲的討論。仔細翻閱故事，我們就像是在看一場劇中劇，主角們是舞台上的演員，昆蟲是第一層的觀眾，讀者則是第二層；隔著紙張，我們看見昆蟲在觀賞戲劇演出的時候，迫不及待的討論和指點。若是曾經陪伴孩子一起觀賞戲劇或電影，你絕對會驚訝的發現，這兩隻昆蟲，不就是被劇情吸引著迷了的小小觀眾嗎？
閱讀之後
在上一本《南瓜湯》裡，以爭吵和離家出走的劇情，鋪陳三個朋友的友誼；而這一本《一點點胡椒》則以在城市裡迷路的事件，進一步強調三人的友誼。換個角度看，貓和松鼠有如父母，鴨子則如孩子，孩子總是天真好奇，充滿了許多的想法，不見得不好，也不見得不可行。一般人在忙碌的時候，往往只讓自己形色匆匆，容易像故事裡的松鼠和貓那樣，忘記鴨子還沒有跟上呢！如果大人能夠停下手邊的事情，仔細的聆聽孩子的想法，也許能有更多的驚喜也說不定。
當然，我猜想，看完這本故事的媽媽，應該都會嚴肅而鄭重的告訴孩子：「下次在外面跟媽媽走失的話，不要忘記，留在原地不要動！」
註1 海倫‧庫伯（Helen Cooper），劉清彥譯，《南瓜湯》（Pumpkin Soup，新竹：和英，2005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