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黃雅淳(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圖出自字畝文化
你是否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的閱讀經驗?如果讓你選擇一個童年時期最難忘的故事,那會是什麼?為什麼?
新疆作家李娟曾寫下她第一次讀懂文字意義時的震撼:
好像寫出文字的那個人無限湊近我,只對我一個人耳語。這種交流是之前在家長老師及同學們那裡不曾體會過的。那可能是我最初的第一場閱讀,猶如開殼中小雞啄開堅硬蛋殼的第一個小小孔隙。(〈閱讀記〉)
這個閱讀體驗打開了她身在遙遠的阿勒泰哈薩克部落中的一扇門,從此通向更廣大世界。
榮格心理分析學派對人類心靈有一個假設,認為人的內在有一個核心真我(Self,或稱「自性」),它對每一個獨特生命的發展有獨特的意圖,它發展的目的是要成為一個完整、獨特又真實的自己。榮格考察不同民族的宗教、神話、傳說、童話與寓言得到所有人類共有的幾種原型。他認為原型故事在文學的位置就如同單細胞般的存在,擁有不停被演繹的可能性,所以可以跨越時間與文化,觸動不同的心靈。
這套《難忘故事集》邀請了台灣四十多位老中青不同世代的兒文作家,各自採集童年最難忘的故事,改寫為八百字短篇故事,並說明這個故事令他難忘的原因。奇妙的是,這些被記錄的故事大多是中西方神話、童話等民間文學,以及口傳的家族故事。這似乎驗證了榮格分析學派的理論,這些仍圍繞在我們身邊的古老神話、傳說與童話,必然存在著與當代人心靈仍能相應的精神內涵,呼應著述說者各自的內在狀態。當我們對某些故事特別有所感時,或許它正與我們生命中的主旋律合拍共鳴。
而當這些跨越文化與時空的原型故事出現在我們眼前,講述者與聆聽者也將投射自己的經驗、想像與理解在其中,進而看見故事中的智慧與體悟如何回應著我們當下的生命處境。如此,故事往往會從一個古老的「他者」故事變成「我的」故事,而同一個故事也會因為一再被傳述而延續,成為人類共同的文化記憶與資產。
所以,當我們閱讀這些被不同世代作家所採集或重寫的童年難忘故事時,似乎看見當年對這些作家訴說的神秘耳語者仍未走開,它仍透過故事對每一個讀者訴說著屬於他,或許也將屬於我們的心靈秘密與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