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2018學術研討會 開幕講座側寫 童話的規訓與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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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的規訓與懲罰:檢視大銀幕上的小紅帽 


講者    陳儒修 (國立政治大學廣播電視學系教授)

紀錄    東雲小兔
 
 
    這個題目的探討起因,來自於陳儒修老師今年擔任國際兒童影展的評審帶來的問題思考,童話故事本身對兒童有多大的影響?童話的意義是否僅為做為兒童提前社會化的學習材料?究竟一個童話有沒有標準或正式的版本?以及兒童要如何從童話中來認同?認同什麼?童話對兒童的影響是什麼?
 
    本次演講首先提到規訓與懲罰,透過傅科對權力與知識的討論,來探討童話如何建構權力、如何建構知識。探討童話有沒有本質論,童話是否有一個固定的觀念與標準答案。另外也透過追溯小紅帽的電影版本,來觀看小紅帽在電影形像中的光譜如何再現,有多少樣貌的可能性。
 
    恐怖片裡為何大量應用小紅帽的故事?小紅帽如何在恐怖片中展現新的延伸與變型?對小紅帽這個議題討論最多的是女性主義,特別是後女性主義。經過一些觀看與討論後,再回到傅科對權力與知識的探討。
 

傅科對權力與知識的關係定義

 
    權力並非只是負面,權力並非只是全然的恐嚇。權力能建構知識,權力本身能夠建構社會規範。整個權力運作的過程中能生產知識,知識的出現更能鞏固權力的所在,繼續保有統治與被統治的關係。知識的生產最重要的概念,是如何能夠建構一種權力意志。傅科認為這才是真正權力的展示。人類社會中統治與被統治的關係,並非一昧由上而下的統治的關係,並非一面的由國家動用他的國家權力或意識型態國家機器等等來控制人類,而反而是透過人民有意願的接受。為何人們如此樂意甘願接受被干涉與規訓、統治?個人是一個權力產品,因此我們對於權力的分析,就必須去分析規訓的技術與手段。他到最後有一個結論非常清楚,我們不要問權力是什麼?而是該問權力是如何運作,才能真正展現它的一個統治效果。
 

傅科權力與知識觀點和童話的關係

 
    傅科研究監獄醫院精神病院等社會機制,並沒有涉足童話,我們如何將這兩個概念結合?我認為可以有幾個切入點,第一個切入點為,童話本身雖是幻想,卻是一種對現實的期待。我們試圖透過它建構我們對社會與知識的理解。所以童話也是建構權力知識結構的文本,影響深遠勝過於法律或是政治、宗教。
 
    我們對童話的期待與想像,即是我們對現實的期待與想像。happy ending即是傅科提到的所謂快樂意志。我們先來看看小紅帽的原始版本,在貝侯版的小紅帽的結局停在奶奶與小紅帽都被大野狼吃掉,因為貝侯版的目的是在提出一些警訊與警告給小女孩,成人世界是危險的。到了格林版的結局,有獵人出現導向快樂的結局,但仍然放了一些教訓,讓小紅帽自己對自己說日後要聽媽媽的話。小紅帽著個童話在源起時就已經建構了偏離正軌就會遭受規訓跟逞罰的概念。在1980年《13號星期五》這部老電影中,設計了一段小紅帽的故事,一位身穿紅色的小女生搭上貨車,在不聽司機勸阻之下到了禁忌的森林,在過程中接受了陌生人的巧言誘惑,最後招來殺身之禍。小紅帽故事的結構成為恐怖片的模式,成為電影中的規訓與逞罰。
 
    在童話究竟是否有正確的版本的討論上,我們來看到本質論與反本質論。現代主義建構出來對人文的關切,以及現代主義的特色就是試圖去追求真理、真相。剛好與後現代主意型成相對。後現代主義並非以人為宇宙的中心,反而推崇多樣。本質論比較回到傳統,試圖找到事情的根源。反本質論討論的是當下,意義是不斷發散出去的,如投水引發漣漪,層層擴散。本質論試圖尋找一個框架與定位點,反本質論是多孔式的,允許任何符號內容能夠穿透逃逸。童話根源於口語文化的流傳,傳誦沒有固定版本,每個人都可能是聽眾或說故事者。而將版本家上自己的詮釋去變造,一直不停往外擴散,無始無終,無標準答案。因此在本質論的思維中會不斷複製,而在反本質論中就有改寫的可能。本質論是一個不斷重複的表演,反本質論已意識到表演性(意識到自己在表演)而引發反思。本質論概念還是對父權機制的鞏固,而在後女性主義中則可以看見展現種種多樣性的小紅帽。
 
    接下來的影片來自於羅德達爾的小紅帽版本,它用幾段詩句改寫了小紅帽的故事。無論是動畫影片提到的「賭博只要贏就是好事」,或是改寫的結局中,小紅帽用槍殺了大野狼,都是以改寫顛覆事物的可能性。這裡的小紅帽已經在性格上表現了不同,最末穿上了狼皮衣。在後女性主義者對小紅帽的解讀中,提及小紅帽也有可能本身就是一匹狼。接下來這段1922年迪士尼的動畫中,使用了汽車飛機等科技符號,想把故事變成「現代」的版本,小紅帽大野狼都是坐車抵達外婆家,大野狼的形象被設計成一個花花公子的人類。畫面表現了當時人們對現代科技的期待,也對大野狼對小紅帽做了什麼事,有隱約性侵的暗示。當我們在讀小紅帽的故事的時候,常常會被提醒到關於「性」的表徵,大野狼的存在代表年青少女對性的慾望與恐懼的化身。
 

小紅帽在大螢幕形象上的光譜

 
    從類型的概念來看,從最早1901~1922年的動畫卡通人物。在2005年的《kuso小紅帽》(Hoodwinked!)的版本裡,Hoodwinked指的是一種欺騙與偽裝。這個版本的改寫加入了羅生門的結構,人物個性的改變,包含強悍的外婆與心思縝密的大野狼。這裡的小紅帽多了一些機巧的性格。在MV中的大野狼與小紅帽表現了更多不同的類型,有的從大野狼的觀點敘述,有的把小紅帽塑造成獵捕男性的吸血者。
 
    在恐怖片中會去探討的議題包含紅的代表象徵意涵為何?小紅帽為何無法抗拒大野狼?走入森林代表的是冒險或錯或是成長意識?大野狼與小紅帽同床共枕是否代表性的啟蒙?
 
    後女性主義對童話之探討(如深入森林之必要)可在《血狼族》這部電影中看見,小紅帽藉由進入森林而覺醒(人類的狼性),森林做為中界,去顛覆質疑原本附加於身上的價值觀,最後以弒父來顛覆生命的制約,尋求自己的自由。劇情挖掘女性自主性與主體性,從獵物變成獵人的概念。
 
    童話從過往格林兄弟的版本到被後現代主義改造,一路下來可以看見詮釋意義的轉變,隨著時代思潮的關注而不同。小紅帽與大野狼的表徵意義與彼此的關係,反映了創作者在時代中想要傳述與彰顯的立場,在觀察這個案例的變體中,彷彿窺見了各種權力與思潮的對話與抗爭,童話故事隨著時代不停的改變與重述,在新時代又會有什麼新意出現?待研究者持續的追蹤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