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Tali^湘瑜 
圖/取材自繪本翻拍

 

書名:《雲豹的屋頂》
文圖作者:王春子
出版社:遠流出版(2016.09.01)

 

  被學者宣告滅絕的臺灣雲豹,竟然出現在城市屋頂上?
 

  看似警世環保議題的故事,實際上以「長頸鹿」為主角,從外來者的身份、好奇的眼光,用奇想帶我們重新看待日常生活的事物。而長頸鹿的身高優勢,更能帶領讀者從不同的視角觀看城市裡的屋頂。我們真的對日日夜夜相處的周遭景物熟悉嗎?是否有許多未曾察覺,被認為理所當然的景象呢?作者王春子不單企圖讓我們用全新視野面對日常,更邀請我們參與這場對城市、對臺灣多元共榮的生命禮讚,進一步祈求一個與動物共存的新世界。
 

  故事從蝴蝶頁開始,長頸鹿看見臺灣報紙上報導雲豹滅絕的新聞,寫信問候雲豹並將信交給穿山甲郵差,接著長頸鹿收到雲豹的回信:「親愛的長頸鹿,我現在很好,住在城市的屋頂上喔。」雲豹怎麼能在屋頂上呢?在長頸鹿的想像中,雲豹若站在屋頂,應該會讓屋頂垮下來吧!畫面另一邊的屋頂上巧妙地出現貓和戴勝鳥來做對比,並勾起長頸鹿探訪雲豹朋友的動機:「城市?那是什麼樣的地方?雲豹那麼大又那麼重,要怎麼住在屋頂上呢?

 

 

      有趣的是,協助長頸鹿和雲豹通信的是「穿山甲」郵差——作者選用了分布在非洲和亞洲的共通動物作為信使。故事裡動物的選角都是有意義的,以「雲豹」為主角,不單是因其為保育類,還結合貓科動物愛往高處躲藏的習性,讓雲豹隱藏在城市的屋頂之中。至於怎麼跨越非洲到亞洲的大海,當然就是讓長頸鹿和朋友斑馬坐船了!畫面中可以看見熟悉的基隆嶼輪廓和燈塔,仔細看還會發現尼斯湖水怪隱身其中。

 


 

  長頸鹿進入城市的開場,畫面即以「俯視」視角呈現密集的鐵皮屋頂、公寓和商場大樓——這是臺灣讀者熟悉卻稍微陌生的場景。主角站在馬路上,突顯初次來到大城市的渺小無措。同時,作者也做了巧妙的安排,讓讀者在每次翻頁時,都能藉由尋找「雲豹」,進而把視線帶到畫面中不同屋頂的樣貌。

 


 

      在下頁中則以踮著腳尖的長頸鹿呈現側面的屋頂、建築物外側的管路、加蓋的鐵皮屋;接著是形狀各異,被長頸鹿稱為「一個個灰色的大罐子」的水塔。我們還會看到屋頂的排風扇、壓在鐵皮上的輪胎、無線電電塔、建築物外側的冷氣機,藉由異於以往的角度,察覺到城市中人們習以為常、容易忽視的樣貌。此外,頂樓常被住戶當作菜園花圃區的功能當然也少不了,常見的種菜容器:廢棄的浴缸、保麗龍盒、水桶、橘紅色塑膠箱等一一出現,讓生活感更加明顯。

 


 

  隱身在頂樓的「養蜂箱」和「鴿舍」,則由「蜂群」和「沖天炮」引入,即便至今城市裡仍常能見到鴿隊飛行的身影,但身在其中的我們可曾注意鴿舍在哪裡?是什麼樣子的建築?101大樓旁邊的建物亦然,距101大樓不到800公尺處,便是早期的眷村聚落⸺四四南村的所在地,新舊交雜的建物一直是臺灣城市獨特的風景,但它在故事中則成了動物們夜晚的「屋頂森林樂園」。玩什麼呢?自然是故事中一直在玩的遊戲「躲貓貓」了。
 

  從「城市裡不會有動物」的既定印象,到真實存在城市的蜂群、鴿隊,最後是想像中生存空間被壓迫而移居城市屋頂的保育動物們——作者並未說教,也未曾直白的講述動物們移居的原因,但我們可以從前蝴蝶頁上臺灣新聞報紙的標題「山林無蹤,臺灣雲豹已滅絕?」以及這些瀕危動物的組成猜想出來。當沖天炮出現在雲端,長頸鹿被「砰!」的巨大聲響驚嚇,不禁讓人聯想到草原上的獵人們,暗示了動物的生存已逐漸遭受到人類的迫害。

 

 

  在這個尋找雲豹的故事當中,從封面開始就沒有雲豹的正臉,雲豹以背影、尾巴等樣貌現身,直到故事後半,長頸鹿與雲豹相認才真正出場,對照了現實社會中,仍斷斷續續傳聞有人目睹雲豹蹤跡、尋覓雲豹生還跡象。雲豹究竟是否還活著?在科學調查上已證實滅絕,而林務局在2025年仍將雲豹列在「陸域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之中。作者藉由躲貓貓遊戲讓我們一一辨認臺灣特有的動物們,而在後記中逐一介紹動物的特性,用意明顯,卻不說破,也不指責,足以讓人反思生態與開發互動的平衡議題。在不可能出現動物的地方存在動物時,城市充滿了活力和歡樂的氣息,似乎和你我所熟知的城市又有那麼一點不同呢?
 

  天亮的早晨,長頸鹿和雲豹帶我們用不同的心境再次觀看這座城市,引出屋頂「每一棟都不太一樣」,以及「房子的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望過去像一座座各自獨立的島嶼,許多有趣的事正在發生。」畫面中有曬棉被的屋頂、游泳池的屋頂、曬菜乾的屋頂、貓咪做日光浴的屋頂和有樂團表演的屋頂。每棟房子都是一座島嶼,各自進行各式各樣的活動,又能共存在這座城市之中,讚嘆著城市的多元與生命力,看似保育議題的繪本,其實也滿是歌頌城市生活之歌。

 

  至於那些高到長頸鹿都勾不到的摩天大樓呢?它們也有我們未曾懂得的美好嗎?坐在推車上的長頸鹿,望向高高大樓上方的起重機們,倒是給了一個答案⸺「ㄟ,他們也是來找你的嗎?」用想像力的方式重新看待城市,起重機的外型還真的和長頸鹿很像呢!

 

 

  作者王春子從事美術設計,擅長以「水墨」和「版畫拓印」的方式創作,這也讓她的作品獨具特色,能大膽巧妙地運用黑色塊、深色系來處理畫面,讓畫面增加簡潔和穩定感;同時讓其他色彩能採用較低的飽和度,卻能有更加突出的效果,例如航海中的雲朵。
 

  版畫風格的運用也出現在蝴蝶頁中,讓單純黑色的剪影來說故事,企圖讓讀者專注在雲豹消失的訊息中。王春子曾強調自己堅持手繪是為了呈現手工獨有的質感,讀者也能從鐵皮屋、輪胎、樹叢的紋理及色塊,感受到整座城市面貌更加豐富吸引人。
 

  最後,不得不提及作者處理細節的用心,除了刻意設計的「找找看」互動,書中也充滿各種彩蛋,等著讀者來發現。前面提到渡海時的尼斯湖水怪,以及非洲場景中有小小的恐龍剪影,都讓整個故事帶有魔幻色彩;長頸鹿在臺灣博物館外尋找雲豹時,臺博館展出的正是「臺灣雲豹特展」。最有趣的一幕是當同行的朋友斑馬走在城市的斑馬線上,驚喜的安排總能讓人會心一笑。
 

  王春子作品中的副文本「後記」是固定會有的環節。她一一介紹了與屋頂靈感相關的書籍、書中的動物們、各式水塔及屋頂上的不同物件,圖文並茂的舒適排版、手寫字的親切質感,自然也是作者,同時身兼此書美術設計的功力。但這並不是結尾,故事總要到蝴蝶頁的最後才會說再見。長頸鹿和斑馬搭上載滿香蕉伴手禮的小船,和在岸上的雲豹道別,像一個個驚喜彩蛋不斷冒出,直到闔上繪本才結束。

 


 

  王春子在本書後記中寫道,在2013年企劃這本繪本時,新聞正報導了「學者專家追蹤了13年,證實臺灣雲豹已滅絕」。因土地大量開發,臺灣雲豹被迫從原先棲息的中低海拔闊葉林遷往高山,最後疑似出現的蹤跡在玉山、北大武山。* 而雲豹正好是繪本中長頸鹿要尋找的朋友,作者在作品中處理環境議題的方式,讓人聯想到約翰.伯寧罕的《喂!下車》,兩者皆以動物視角呈現他們面臨的困境,來引起讀者反思。在《喂!下車》中小象、老虎、北極熊等動物都想要搭上主角的火車,原因無他,動物們已經失去了棲息地。作者並無意提出解方或者勸世,而是點出困境後讓情節繼續推進,但當這些情境化為故事後,將會留存在讀者心中,成為比其他環保倡議繪本更深刻的記憶。
 

  再則,故事中城市的場景多半發生在「臺北」這座城市裡,作者放了許多明顯的地標可供辨認,不過部分形狀少見的水塔和屋舍街景可能要足夠熟悉才能發覺,如萬華天橋國宅的水塔及鴿舍便是王春子以前長年居住的萬華景象。王春子說過:「所謂的想像力,就是對自己所認識和了解的事物,進行改變和變形的能力。」本書發揮了這樣的想像力,當我們跟著長頸鹿踮起腳尖看,就會發現平時的居住空間存有不同的面貌,作者試圖呈現的老舊建物、社宅,新舊並存的景象,不單單是對城市的禮讚,也象徵著整個城市、人與動物共存共榮的追求與盼望。
 

*本段取自《雲豹的屋頂》後記中。

 


責任編輯:謹竹、胡心怡、謝馥璘